
1946年拍摄的北京城,可以清晰的看到天安门城楼,那个时候城墙还在,拆除掉真的非常可惜~
翻老照片看北京,最扎心的地方,不是旧,不是远,也不是那股泛黄的年代感。真让人心里一缩的,是照片里那座城太完整了,完整得几乎叫人不敢多看。天安门城楼端端正正立着,正阳门、箭楼、瓮城一套挨一套,城墙像条老龙盘在城边,护城河贴着城根慢慢走。那会儿的北京,还叫北平,城还是那座城,骨头架子没散,气口也还在。谁能想到,这么一副经了几百年风雨都没垮的身板,没折在战火里,倒是在后来的建设浪潮里,一块块给拆松了,拆空了。
这事说起来,越往深处看,越不是“拆几座门、平几段墙”那么简单。北京最金贵的,从来不只是某一座楼,某一扇门,某一条胡同。它值钱,值就值在整。城门、角楼、城墙、牌楼、胡同、四合院,外带街巷的走向、宫城的秩序、城里城外的分寸,全都扣在一块儿,像一副严丝合缝的老家具。少一块,不是不能用,是那股味儿没了。北京是多朝帝都,这话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,可真落到实处,就是人家不是平地起高楼,是一层朝代压着一层朝代,慢慢长出来的。燕国立都,辽金经营,元明清接着做文章,做到后来,才有了那座举世少见的古都。
偏偏建国前后,北京碰上了一次大拐弯。首都既然定在北平,接下来怎么建,怎么用,立刻就成了顶要紧的事。梁思成当时急得很,他不是不让建新城,也不是抱着老砖老瓦不撒手,他怕的是在旧城心窝子里狠狠干刀。那套后来被叫作“梁陈方案”的设想,说白了挺明白,老城尽量完整保住,新行政中心往月坛以西、公主坟以东那一片去铺开,以五棵松为中心,再起一个新北京。老城留给历史,新城留给办公和发展,两边各安其位,谁也别糟践谁。这个念头,搁今天回头看,不光不旧,反倒透着一股先见。
可当年的风向,不往这边吹。苏联专家来了,思路很直接,天安门周边已经有中南海,有重要机关,顺着这条线扩出去最省事,也最像一个新政权该有的中心气派。大广场,宽马路,工业化,集中办公,这些词一摆出来,旧城那点精细、克制、留白,立刻就显得有些“不合时宜”了。梁思成一遍遍说,北京不是一般城市,别把它当块白纸来画。话说得再急,也顶不住那股子一往无前的建设劲头。彭真、吴晗这些人,看的也是另一套道理。要现代,要效率,要新气象。争来争去,输赢早就不只是意见之争,是两种城市观撞上了,一边讲历史肌理,一边讲现实推进,结果谁硬谁上。
后面的事,就不是辩论了,是动手。长安左门、长安右门挡交通,拆。长安街原本才十五米宽,后来一口气定到一百二十米。街是气派了,老北京那种能看、能走、能喘气的尺度,也被抻得面目全非。双塔庆寿寺更让人咂舌。元代建城的时候,忽必烈还知道给双塔让道,城墙宁可拐个弯,也要把塔留下。到了五十年代,说拆也就拆了,原地起电报大楼。你说这叫什么事,几百年前的人舍不得碰的东西,到了后来,倒像碍眼了。
城门的命更苦。地安门一九五四年拆,朝阳门城楼一九五六年拆,箭楼一九五八年拆,中华门一九五九年拆,崇文门一九六五年拆,东直门一九六九年拆。永定门先拆瓮城,又拆城楼箭楼,广安门、西直门也陆续没了。看着像一串年份,其实是一口口抽走北京这座城的筋。城墙也没躲过去。梁思成曾想过,把城墙改成环城公园,上面种花,开茶座,设阅览室,夏天傍晚让人上去乘凉。这个想法,听着还有点浪漫,可一点不空。城墙宽,位置高,真要好好收拾,既能留古迹,又能给百姓用。可惜,没人肯往这条路上细想。地铁要修,战备要紧,路网要铺,理由一个比一个硬,城墙就一段段下去了。到修二环路那会儿,剩下的已经不多了。
城门城墙拆完,胡同和四合院也没安生日子。八十年代初,北京还有三千多条胡同留着,到九十年代,只剩一千二百多条。二零零七年九月,一个月就有三百六十一条胡同同时在拆。一九九零年到一九九八年,旧城改造拆了四百二十万平方米老房子,大头还是四合院。胡同一没,四合院就跟着散。四合院一散,北京那股子老城气,也就薄了。过去住在胡同里,推门见街坊,转个弯见熟人,城是活的。后来楼是高了,路是宽了,人倒像被摊平了,谁也不认识谁。
林徽因当年急红了眼,不是装出来的。她骂人也好,顶撞也罢,护的是实打实的真古董。拆掉了,往后就算照着原样再盖,也只是个新壳子,里头那层被年月磨出来的神气,回不来。梁思成晚年还在念叨北京的交通、人口、污染这些问题,说早晚会压上来。几十年过去,北京市级机关东迁通州,这事一出,许多人心里都咯噔一下。当年若是另起行政新区,老城轻一点,新区扛一点,北京会不会是另一副模样?谁也没法把时光拽回来重走一遍。
可老照片摆在那儿,答案也不算太难猜。
说到底,可惜的不是几块砖,不是几座楼,是一整座古都本来能留下来的体面,生生给折腾没了。旧北京不是自己慢慢老去的,它是被一锤子一锤子敲哑的。
今天再看一九四六年的天安门、城墙、城门,心里那句“真可惜”,还真不是矫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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